情水 さんのプロフィール辩难与思路フォトブログリストその他 ![]() | ヘルプ |
|
2005/08/05 黑夜中闪烁的舞者:辩难或独语黑夜中闪烁的舞者:辩难或独语 ——吴情水诗歌印象或潜对话 霍俊明 每一间房舍都是一架烛台/ 芸芸众生在烛台上燃烧着孤单的火焰/ 而我们不假思索的每一步/ 都在迈过别人的各各地/ —— 博尔赫斯 在我所认识的诗人当中(我的意思是说这种“认识”是在诗歌文本的阅读层面上而言,我结识的诗人更多是在文本中开始的,我往往对他们的具体生存中的个体有着某种程度的漠视,也许,就诗论诗,尊重阅读是我对诗人和诗歌的一个起码的关注和尊重。所以,我更愿意目力所及就诗论诗,从诗人的诗歌文本的细读(close reading)出发,来说出我对他诗歌的一些零碎的、远非完整和系统的印象。但是,对于一个从经验到诗歌技艺都在成长和变化的诗人而言,我这种基于诗歌文本的印象较之宏观大论的“完整”和“系统”更具有一种真实性。一种诗歌的真实,文本的真实,阅读的真实),吴情水是对诗歌极为尊重的诗人,或许还有些小心翼翼。当然这种谨慎或者小心、迟疑,使得诗人避开了一种机械复制的简单、冲动、盲目与不复责任。这种谨慎和尊重,使得诗人的写作具有一种良知的自足的成色,亦如水晶或者沉沉暗夜中的少年的眸子,熠熠生辉,拨开无边的压抑与漫漫等待的焦灼。 他是在语言挖掘和灵魂探询上双重抵达的为数不多的一个诗人。这种抵达尽管还不为更多的诗人同行所知晓。他的诗歌目前还只是在少数人当中阅读。诗歌,本质上就是献给无限少数人的精英事业。诗歌作为一种语言、思与存在的最为凝聚的体现形态,更像一束时代黑夜中凝结的火焰。诗作为一种不无神秘而神圣的言说方式,作为语言与灵魂的双重涉险与发现,很少有人能企及它。而玩弄文字制造垃圾又自以为是的诗人又太多。真正的诗总是选择个别人去完成。 他的诗更像是写在初春或是晚秋的黄昏,那淡淡而忧伤的光线在漫漫扩散、弥漫。那种缓慢、忧伤、内敛、下沉的氛围在同时代诗人笔下是相当少见的。南京,这个古老而又现代的城市,沉缓而又急躁的节奏,成为诗人写作的一个背景,直接的或间接的,显隐的或沉潜的。这使得他的诗更多具有一种紧张感,诗人倾诉的欲望和独语的无奈紧紧充满他的诗歌写作,这种不协调的诗意呈现增加了一种阅读的疼痛感,这种现代人在自身与他者之间的挣脱与偏移,而不是妥协或后退。诗人将激情与沉思,火焰与黑暗,分裂与融合,独白与对话,盘诘与磋商,在充满差异的纠葛张力冲突中结合在一起。 吴情水的诗歌世界犹如一个苦痛而盘诘的舞者在黑夜中,避开了白昼的喧嚣与芜杂,他用身体用灵魂与自身与他者的辩难和独语。这种独语不只是个人性的,我更情愿把他看作当下诗人写作境遇的一种隐喻性表述和矛盾的显现。尤其是在当工业和物质联合作战成为这个时代的图腾而倍受崇拜的时候,当电子网络和影视传媒构成的后现代语境下的读图、视屏时代翻卷而来的时候,读一首与生命与技艺与良知有关的诗需要一种勇气。而在一个诗歌越来越成为少数人事业的时代去写一首诗,需要的不只是一种勇气。人,本质上是需要倾诉和对话的。诚如马丁·海德格尔所言:“假如我们不想在这个时代蒙混过关,通过分割存在物来计算时间的话,我们就必须学会倾听诗人的言说,因为这个时代遮蔽存在,因而隐藏存在。” 让我们的阅读和印象从他近期的诗歌开始……斯蒂芬·欧文在《追忆》中说,“在诗中,回忆具有根据个人的追忆动机来建构过去的力量,它能够摆脱我们所继承经验世界的强制干扰。在‘创造’诗的世界的诗的艺术里,回忆成了最优秀的模式。”“回忆的链锁,把此时的过去同彼时的、更遥远的过去连接在一起。有时链条也向幻想的将来伸展,那时将有回忆者记起我们此时正在回忆过去。通过回忆我们自己也成了回忆的对象——成了值得为后人记起的对象。”诗歌就是一种最好的记忆方式,是对往事在当下的怀想与暗暗忧伤。当时间的潮水无情而无止息地冲涌到脚下,那么我们既然在强大的生活面前不能阻止个体的老去和对美好抑或疼痛细节的挽救,就让语言,让诗歌,让想象,以一种秘密而特异的方式对世界和自身进行再一次的回忆和有效而持久的命名。当黄昏的光线从四野渐渐合拢的时候,诗歌这苍茫天地间小小的火焰,照亮了往事和内心感怀的真实面影以及企图留连与驻足的诗意渴念。 诗人的《最高虚构的月亮》我更一相情愿地认为这是诗人对诗歌在科技图腾、物欲霸权、感官膨胀的科技理性时代的不无悲凉而讽喻性的疼痛,而又带有一定自恋性质的表述(当然“最高虚构的月亮”这一意象本身应该是多解的)。诗歌,一门古老而精湛的手艺,是神秘而神圣的言说方式,是言说者在生存和世界的临界点上对语言和生命的双重涉险与发现,是灵魂的挖掘和对世界的重新命名与发现,它如“虚构”的月亮般柔婉、美好,具有穿透光阴和无穷黑暗的膂力,又如看似静止实则变动不居,看似透明实则隐晦的水银,纯洁而繁复。而这些美好的灵魂和技艺的词汇都被一个“恶毒”的女人——时代的象喻——完全击毁。诗歌的命运?时代的蛮横?写作的宿命感? 时间,时间中的生命体验和焦灼是对诗人书写行为的一个重要而相当有难度的考验。时间,会使古老的话语“认识你自己”永放光辉,生命在其中抖动,生命本身就是时间大火中的升阶之作,尽管在其中它终究会成为灰烬或者阴影。记得诗人帕斯捷尔纳克说过,“二月。墨水足够用来痛哭!/大放悲声抒写二月,/一直到轰响的泥泞/燃起黑色的春天。//在那儿,像梨子被烧焦一样,/成千的白嘴鸦/从树上落下水洼,/干枯的忧愁沉入眼底。/水洼下,雪融化处泛着黑色,/风被呼声翻遍,/越是偶然,就越真实,/并被痛苦着编成诗章。”(《二月……》)而吴情水的《二月独白》正是与之对称的穿越时间之障的对话,他言说的是生存个体的寒冷和内心的孤寂惨痛如一个无辜的弃婴“在血中睁开”的眼睛,那失去了白天和灵魂阳光的交流只有交给自我的独白,而生存的阴冷背景——他者的地狱,谎言,黑夜,冰冷——足以使人不寒而栗。而另一首《待白霜揪住你的胡子……》,同样情感的言说与寒冷的二月一同到来。这种季节中的疼痛感使人心惊! 而衡量一个诗人的标准之一就是意象的营设。记得一位重要的诗人说过,与其写万千诗句,不如一生写一个优美的意象。在我国古典文论中,“意”和“象”的结合使用最早见于《易传》:“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之后又有《文心雕龙》中“窥意象而运斤”和《诗品》中的“意象欲出,造化已奇”之说。意象(image)作为现代诗歌的基本艺术符号,它指涉的是“诗人的感情、智性和客观物体在瞬间的融合,它暗示诗人内心的图景,它锋利而具体有着坚固的质量。”( 陈超《生命诗学论稿》,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独特的意象不是人云亦云,他是一次性的个人发现,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独特而优异的意象会瞬间照亮我们的心志,催发感官和智性的洞开,在难言的审美快感中洞穿事物的本质内核。如庞德的著名的《一个地铁车站》,“这些面孔在人群中倏忽闪现/湿黑的枝干上花瓣片片。” “待白霜揪住你的胡子”这个繁复的意象不仅说出了寒冷的情感际遇,其实“白霜”(季节和时间之冷的象喻)、“胡子”(成长的痕迹与无奈的流失)在更为深层的向度上暗含了不可知的时间流逝的碎片对“黑色伤口”的冲割与漠视。而一个最为廉价的愿望“做你窗前的矢车菊”也只有支离破碎、在惯性下滑中“摔得粉身碎骨”。 《洛丽塔》一诗更印证了在时间的奔涌中,往昔的美妙与当下的怒吼之间的冲突,试图对居无常物的世界和情感做一以贯之的想象和诗意的追述显然是不可靠的,是值得怀疑的。在《弃婴》中,情感的归宿和命运预设已形同悲伤难名的弃婴,而诗人仍试图在花朵枯萎滑落的春天挽留最初情感的萌发和绽放,即使伤痕满眼还要在寒冷的雨夜为情感和记忆安装御寒的“衣裳”。伤痛和怀念在黑色的时间和冷硬的背景中同时抵达。冷噤的时间风暴以巨大冰凌冲撞穿透内心最后的体温…… 我们不能不面对这样一个令人瞠目惊心的事实——我们每个个体都拥有的自由的自己的,写作时赖以感受、凭借、以及最终要抵达的身体,却在长期的非正常话的诗歌和文学艺术创造过程中被宣布为非法化,人和诗歌的最后自由被暴力无情放逐扼杀。很难想象,如果一个活的、经验的身体不在,写作将如何真实地进行?在中国身体在生活和诗歌文学中的长期遭压抑的状态导致对身体妖魔化的偏见,当上个世纪在女性和男性诗人们(当然更有小说家等)一起举起身体性写作的旗帜展开迟到的解放身体和追寻自由权利的时候,真是一件使人振奋和高兴的事情。在吴情水的诗歌写作中,如果从身体性的视阈来阐释的话,他所处理的身体是生命与生存与外物与另一个“我”之间切入骨髓的最直接的体验与疼痛。这是化血为墨迹的持久阵痛。诗人的身体,世俗的身体,诗歌的身体,语言的身体,在强大的物欲时代能坚持多久。在寒冷的风中,是坚持还是放弃就是一个与生命个体密切相关的问题。 事物给内心“馈赠”的耻辱,令人心生愤恨又难以避免,阳光下的巨大难名的阴影折磨着一个渴望跳动的鲜活的灵魂悸动和惊颤。而“那痛/那火辣的毒蛇/ 从死穿到生/ 从黑穿到白”则成了镌刻在内心深处可贵又悲愤的“墓志铭”,也是一个优异的灵魂向个体的耻辱,时代的耻辱扔下的白手套。这也许是《耻辱》所表达的。 在《周围》一诗中,诗人试图在肉欲横流的食色吧台和肉感快餐店的时代沉痛迹写一个有良知的灵魂对被尘埃和物欲冲跨的灵魂(更多是一个身体的躯壳而已)的劝说和清醒的讽喻性表达,“你”并非美丽的颓废与“他们”对灵魂的堆积垃圾之间以极其紧张的张力关系在诗人的审视中具有了令人无奈又悲愤的体验。沉溺于“积怨”,习惯于“痛尚”,沉浸“燃烧的肉体”的女人(也未必是女人,应该是一种泛指),使诗人更情愿看到那灵魂的黑暗对“三月”明媚的向往,哪怕,只是片刻,一点……这似乎也是《小妇人》和《争辩》想表达的。我们很容易区分山羊和绵羊,但我们很难将虚构和现实分开。在《山羊》这首诗中我看到了诗人锻造优异意象的超长能力,而在尖利的言词挖掘中,那种在文化学和潜在意识上与我们的原初的灵魂构成对称的山羊,在文本中成为诗人情感在忧伤的季节虚构春天,虚构“棉花”般浸润古老农耕温润情怀,虚构“贴心的爱情”的最初记忆,但也更为真实的揭示了宛如冰寒刺割季节和苍凉盐碱地上的伤口,“泪痕”,“灾难”和“啼哭”。诗人对语言的态度关涉到他对世界和写作的双重态度。在此意义上,诗歌的语言应该是马拉美所说的“纯洁的部落的语言”。 诗人说,“语言是存在之家,诗人是这一家宅的看门人。”诗人的天职是还乡——语言之家。 诗作为一门古老的人类生存方式,其语言是充满呼吸的向阳生长之物,它的繁殖和增生能力是惊人的。诗是对语言与灵魂的双重涉险与发现,是对存在的澄明去蔽。诗人,是从外乡跋涉而来,在黑暗冰冷的雨夜擦亮语言灯盏的人,他重新发现了语言背后阔大场阈中被遮蔽的意义和声音的指向。诗人,是在板结梗硬的寒冬,撬开冰层和土壤,在不懈的挖掘中提早与语言在鲜活的春天照面和打量的挥汗者。在这个长久而可贵的语言向度和弯身劳作的姿势上,诗人才维持了诗之为诗的本体依据和可能性诉求,才持有了一个手艺人的道德良知和基本责任感。他的语言是澄澈的、明净的,但同时也是隐晦的、朦胧的、多义的。这正如水银看似透明静止实则隐晦,变动不居。如《2004》的语言就是相当精准而到位的,这犹如诗人手中的雕刀,在刻划和剥啄间,真实的想象的世界得意最大限度地呈现和敞亮出来。 窗台的百合渐渐枯萎,没有人能握住她的手。这形体多变的腰肢 几滴闪亮的泪珠沁出来 从她闭拢、绒毛浮动的长腿上 一直下滑,被齿叶挽留住一点顺便湿润它,空气再带走一点 闪动。 向眼外荡去。 直到越出那道窗户, 鼓手的吹拉弹唱衔接住它。 如果,对世界和诗歌做一个拙劣的隐喻的话,生活是无限展开的暗夜,其间裹挟着四季的风雨,而诗歌更像是质地坚硬背景粗砺的阔大生存景象中自天空飘坠和翻卷的白雪。这使诗人在伏身劳作的同时,秉有了一种可贵的向上仰望的精神维度。这种仰望既扎根向下又向上伸展,这是一种双向拉开的力量。吴情水的这些诗,在记忆与现场、存在与命名、经验与想象、凝缩与延展中,显示了一种综合的书写能力。而这些带有一次性的不可重复的创造。吴情水的诗歌肯定不是完美的,但它肯定是重要的。完美的诗像圆润的珍珠,具有饱满的色泽;但是伟大的诗篇,重要的诗歌肯定是个体承担时代和人性的膂力的声音和责任,它也许不是无懈可击的,但它肯定是语言和生命的良知感的双重呈现。他的重要性就像金黄色的诗歌蜂巢,引领无数的优异的诗人不断地投身于它,继续创造它之所是——创造诗歌的辉煌。 诗人吴情水和他的诗给了我们倾听的机会:一种灵魂的声音的沉重和探询。岁月的流逝,时间的旋转只能使一个诗人的声音更加成熟,生命和意义更加年轻,富有活力。火焰中的舞蹈和挖掘的姿态在化血为墨迹的持久阵痛中完成了升阶之书。当岁月的潮水在暗夜中奔涌激荡,随之冲挤过来的诗歌的漂流瓶,让我领略了诗歌的快乐和秘密。因为这是一个面对生命和生存的困境或临界点,在不懈的挖掘和探询中,在想象和经验的世界里,在语言与存在的凝思中经过时间之火淬炼而成的晶体。它,自足而又熠熠生辉。 这种黑夜中的印象或潜对话远非结束,也许,一切才刚刚开始…… 2004-3-15初稿于北京,2005年4月7日深夜改定 霍俊明 ,青年诗评家,中国诗歌研究中心文学博士 トラックバックこの記事のトラックバックの URL は次のとおりです。 http://poemwuqingshui.spaces.live.com/blog/cns!835D25C8ED58F0A5!120.trak この記事を参照しているブログ
|
|
|